发表时间: 2025-01-06 00:11
57万字的蒋子龙《农民帝国》，是一口气读完的。手托着砖头般的厚厚一本，腕子都酸了，却一直不忍释卷，可见被拨动了心弦。
我们认识蒋子龙，是从他的《乔厂长上任记》与《赤橙黄绿青蓝紫》开始的，从城市工业题材到农村农业题材的跨越，是蒋子龙自己写作史上的突破。《农民帝国》以郭家店的发展变化为蓝本，以主人公郭存先的成长经历、人性蜕变及至最后毁灭为主线，细腻而深刻地描写了一群农民跌宕起伏的生活。郭存先的原型，是著名的大邱庄的农民企业家禹作敏。也许是题材敏感的缘故，这应该是被忽略与冷落了的一部作品。
首先它好看。因为郭存先本身的经历就充满了传奇色彩，他的发迹故事，他不按规矩出牌的作风，生活中的奇思妙想，紧张而曲折的情节，紧紧地抓住了读者的眼球。我之所以被深深地吸引，自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些，而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民，通过奋斗与拼搏，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农民帝国，在其过程中逐渐被异化，并且把这座大厦亲自毁掉的故事，是那一代农民企业家带有普遍性、典型性的形象代表。
多年前，我在电视里看过他的一个演讲视频，具体内容记不得了，但他的那种自信到了狂妄的态度，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发迹后的他，目光可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大邱庄，而是“胸怀世界”，处处以农民副总理为标杆来规划自己，甚至觉得农民副总理比自己还要稍逊一等。在大邱庄的所作所为，无一不是作为将来在政治舞台上的预演。他在自己的“农民帝国”里，蔑视一切，为所欲为，俨然是一个威风八面的国王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，打死一个人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；组织村民公开与公安民警对峙，其实就是公然与政府，与体制对抗。在他自己是洋洋自得，在别人眼里却成了一个丧心病狂的跳梁小丑。所以，他的灭亡是必然的。这不是郭存先一个人的性格悲剧，而是金钱、欲望、权力对人性的强烈冲击，是人性在其面前的迷失与沦陷。
禹作敏去世多年之后，我曾经到大邱庄去过一次。大邱庄再也不是当年的车水马龙，没有了当年的喧嚣，整个庄子静悄悄的。当时正是冬季，村公园里一个人都没有，那些凉亭、残荷、落光叶子的花草树木，独享凄凉，到处是一派肃杀凋敝之气。禹作敏死了，大邱庄败落了，昔日的辉煌不在。突然想起《红楼梦》里的那句：“眼见他楼起了，眼见他楼塌了”。这座曾经震惊世界的“农民帝国”大厦，只剩下一片废墟；而蒋子龙的这部《农民帝国》，则是在废墟上建起来的一座纪念馆，时时警示着人们。
2025,1,5，于北京。